课堂,谁在说?
发表时间:2026-07-27 03:41:27
一所城区学校的语文教研组从上学期开始,尝试依托课堂实录开展教学复盘。第一次观看自己的授课回放时,一位青年教师盯着屏幕,表情越来越不自然:整节课四十分钟,她几乎没离开过讲台前的区域,学生每一次发言结束,她都会接上一段不短的“补充”和“总结”。
同组教师看完录像后一句话,让她彻夜难眠:“我数了一下,你平均每句学生发言后面都要跟一两句补充,学生刚说完,你的话就接上了。”
她反复回看这段录像,才发现一个从未意识到的问题:当学生回答完问题,她总是习惯性“帮”学生把话重说一遍、补充一点、拔高一层。表面上课堂互动频繁,可仔细算下来,这些“补充”“总结”占去了将近一半的课堂时间。
“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做‘引导’,回看才发现,我其实一直在‘替代’。”她在教研反思里这样写道。
第二周的教研活动上,教研组长建议她把这节课的实录提交给AI数智教研员,做一次完整的教学实施评价。很快,系统生成的课堂数智画像报告返回了,其中师生话语比例的统计结果让她彻底沉默:整节课教师话语占比接近七成,学生话语占比刚过三成。报告结论栏标注着一句话:“课堂话语权高度集中在教师端,学生的话语以短句回应为主,缺乏完整的观点表达。”
这份诊断报告更进一步,对整节课的师生话轮做了逐条标注。在“精读品悟”环节的一段对话中,报告用红色标记了连续三个“教师替代性回应”——学生刚说出“我觉得这句话写出了作者的孤独”,教师立刻接上“对,写出了孤独,而且是一种漂泊在外的孤独,你们想想,作者当时……”,报告旁批写道:“此处教师的‘补充’打断了学生自主建构意义的空间,建议将‘对,而且’改为‘你能从哪个词里读出这种孤独’。”
“我从来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‘抢’学生的话。”她盯着报告看了很久,“我以为‘对,而且’是在肯定学生、深化理解,可实际上我在用我的理解覆盖他的理解。”
她决定照着诊断报告的建议,重新设计下一节课的提问方式,还给自己定了一条硬性规则:学生完整表达观点后,至少等待三秒再开口;如果必须回应,先用“你刚才说……,我理解得对吗”复述学生的话,确认理解一致后,再追问“有没有哪个词特别支撑你的这个想法”。
两周后的第二次常规课上,她刻意控制住自己的“补充欲”。当一名学生说“我觉得作者写这段的时候心情应该很复杂”之后,她忍住了习惯性的“对,而且”,停了两三秒,问:“你从哪个词里读出‘复杂’的?”那个孩子想了想,说:“‘徘徊’这个词,因为徘徊不是朝着一个方向走,是来回走,说明作者心里有两个想法在打架。”
“以前这种深度的回答,都是我自己说出来的。这次是孩子自己说出来的。”她在课后记录中写道,“我只是换了一个问法,把‘我替你总结’变成了‘请你再解释’。”
这件事在教研组里引发了不小的讨论。几位年轻教师也把自己的课堂实录送去诊断,结果发现类似的问题并不少见——“对不对”“是不是”类提问占比过高、在学生发言后习惯性做“增值补充”、课堂话语权高度集中在教师一侧。一位教研组长总结道:“我们总说‘把课堂还给学生’,可很多人以为‘还’就是把回答问题的时间给学生。实际上,真正要‘还’的,是话语权——让学生有机会说完整的话、说自己的话、说不一样的话。”
很多教师都有过这样的体验:课堂上热热闹闹,可仔细回想,那些“热闹”大多是教师在说、学生在点头。当一个教师开始有意识地“让出”课堂话语空间,学生的回答便从几个字慢慢变成一句话、一段话、一个完整的想法。AI数智教研员所做的,不过是帮每一位教师看清那个最简单却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——这节课,到底谁在说?

泛东微信服务号
泛东微信订阅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