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课堂提问变成“对不对”的填空游戏:一次名师课例研读带来的改变
发表时间:2026-07-21 03:48:51
一堂“顺利”得让人不安的语文课
一位青年教师上完《陶罐和铁罐》后,心里一直有个疙瘩。
整节课流程顺畅——导入、读词、分角色朗读、讨论寓意、小练笔,环节一个不少。学生举手积极,回答问题声音响亮。评课时同事们说:“课堂气氛活跃,学生参与度高。”
但她自己知道,那种“活跃”不太对劲。
每当她抛出一个稍有深度的问题,比如“铁罐的态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”,教室里就会安静下来。她习惯性地把问题拆碎:“铁罐一开始对陶罐是什么态度?——傲慢。后来呢?——还是傲慢。那它最后怎么样了?——消失了。”学生像填空一样接上了她的半截话,课堂继续“顺利”推进。
课后她翻看自己的教案,教学目标写得清清楚楚:“通过品读对话,体会人物性格特点,理解寓言的寓意。”可她知道,那些被拆碎的一问一答,并没有真正帮助学生“体会”和“理解”。学生记住了“傲慢”和“轻蔑”这两个词,却未必感受过这两个词背后的语气和温度。
很多语文教师都有过类似的困惑:课文的对话读过了,问题的答案也找到了,但学生真的“走进”文本了吗?那些被频繁的“对不对”“是不是”切割的课堂节奏,究竟是引导学生思考,还是替他们省去了思考?
一次名师课例研读,让她重新看见了“对话”
学校语文教研组组织了一次名师课例研读活动,选择的课例是薛法根老师执教的《陶罐和铁罐》教学实录。
读完实录的那天晚上,这位青年教师坐在办公桌前很久没动。
让她印象最深的,是薛老师处理词语的方式。面对“奚落”“懦弱”“轻蔑”这些抽象词语,薛老师没有让学生抄写解释,而是让他们通过角色扮演和语气朗读去“体验”。实录里有一段:一个学生模仿铁罐“傲慢”地质问陶罐,薛老师问全班:“你们从他的语气中听出’轻蔑’了吗?哪些地方特别明显?”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——“上扬的尾音”“鼻子哼气的感觉”“斜眼看人的表情”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课堂。讲到“轻蔑”时,她让学生查了词典,读了一遍注释,然后问“大家理解了吗”,学生点头,她就过了。她教了“轻蔑”的意思,却没有教“轻蔑”的感觉。
让她更受触动的,是薛老师指导分角色朗读时的细节。一个学生用平淡的语气读铁罐的话,薛老师没有说“读得不对”,而是问:“你觉得铁罐说这话时心里是怎么看陶罐的?它希望陶罐听到后有什么反应?”学生想了想,重新读了一遍,语气里带上了不屑。薛老师又追问:“为什么这里要停顿一下?”学生说:“因为铁罐要看看陶罐害怕的样子。”
她反复看了这一段。在她的课堂上,分角色朗读往往就是“你读铁罐,你读陶罐,开始”——读完了,大家鼓掌,然后进入下一个环节。她从来没有问过学生“铁罐心里是怎么想的”,也没有追问过“为什么这里要停顿”。
“朗读不是表演,而是通过声音探索文本意义的过程。”——这句话让她一整晚都在想:自己的语文课,到底有没有给学生留下“探索”的空间?
从“问答案”到“问思考”:课堂对话的一次重构
课例研读之后,这位青年教师决定重新设计《陶罐和铁罐》的教学。
她做的第一个改变,是课堂导入。以前她习惯用图片或视频导入,这次她学着薛老师的样子,直接问学生:“看到这个题目,你有什么想知道的?”孩子们的问题出乎她的意料——“陶罐和铁罐为什么会吵架?”“它们谁更厉害?”“最后谁赢了?”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说“学完课文你们就知道了”,而是把这些学生的问题一一写在黑板一侧,告诉学生:“这些问题,我们这节课一起来找答案。”
词语教学环节,她做了一次大胆的尝试。讲到“傲慢”时,她没有直接解释,而是说:“谁来用傲慢的语气读一读铁罐的话?”一个男生站起来,扯着嗓子喊了一句。全班笑了。她接着问:“你们觉得他读出了傲慢吗?傲慢的人说话是什么样的?”孩子们开始七嘴八舌——“声音要高”“眼睛要往上翻”“语速要慢一点,因为不把对方放在眼里”。讨论中,“傲慢”这个词从一个抽象的概念,变成了可以被感知、被描述的声音和表情。
最让她有感触的,是分角色朗读环节的变化。以前她会让两个学生站起来直接读对话,读完就过。这一次,她放慢了节奏。当一个女生用比较平淡的语气读完陶罐的话时,她没有说“很好,请坐”,而是问全班:“陶罐说’我们还是和睦相处吧’的时候,它心里在想什么?”一个孩子说:“它在害怕。”另一个说:“它不是害怕,它是觉得自己打不过铁罐,所以不想吵。”第三个孩子说:“我觉得陶罐不是害怕,它是觉得吵架没意思。”
她没有想到,一句简单的“和睦相处”,孩子们能读出这么多层次。更让她意外的是,一个平时不太爱发言的男孩举起手说:“老师,陶罐说这句话的时候,可能已经猜到铁罐不会听它的,但它还是说了,因为它觉得自己该说。”
课后她在反思中写道:“以前我总觉得,把问题问清楚,学生答对,就算完成了教学任务。现在我明白了,真正的问题不是学生能不能答对,而是他们有没有在思考。”
教研组的新习惯:把“对话”本身当作教研对象
这位教师的课堂变化,也引发了学校语文教研组的一次讨论。
在一次集体教研中,她分享了自己从课例研读中获得的教学启示,同时也提到了一个困惑:“我知道要放慢节奏、多追问,但有时候一堂课下来,我还是说不清自己哪里问得好、哪里问得不好。凭感觉,不太靠谱。”
教研组长提议,把她的这节课录下来,逐句分析师生对话。大家围在一起,把40分钟的课堂对话一句一句过了一遍——教师提了多少个问题,其中多少个是“对不对”“是不是”式的确认性问题,多少个是真正需要学生思考的开放性问题;每个问题之后给了学生多长的等待时间;学生的回答是完整的句子,还是简单的词语填空。
这些分析让全组教师都沉默了。数据显示,一堂看起来“气氛活跃”的课,真正的思维含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。大家开始意识到,课堂对话的质量,不能只靠“感觉”来判断。
有教师提到,学校正在试用的课堂诊断工具可以帮助做这类分析——“AI数智教研员”生成的课堂数智画像和理答行为诊断报告,能够自动标注师生话轮、统计提问类型分布、识别理答模式。这些量化指标不是要替代教师的专业判断,而是给教研组的讨论提供更细致的“证据”——让“我觉得这节课对话质量不错”变成“数据显示,这节课开放性问题占比从20%提升到了45%”。
这位青年教师说,她现在备课的时候会多问自己一句:“我设计的这个问题,是让学生填空,还是让学生思考?”——这个问题,是她从那次课例研读中带回来的最重要的东西。
结语
一次名师课例的研读,让一位语文教师重新理解了“课堂对话”的意义。她从薛法根老师的课堂里看到的,不是某种不可复制的“教学艺术”,而是一种可以学习的专业习惯——把每一个提问、每一次追问、每一段等待,都当作引导学生思考的机会,而不是推进流程的环节。
教学改进有时不需要颠覆式的变革。它可能始于一个词语的教法改变,一次分角色朗读时的追问,或者一个“你觉得他心里在想什么”的开放性问题。而像“AI数智教研员”这样的工具,正在帮助更多教师把这种“感觉”层面的反思,变成可以被观察、被分析、被改进的专业实践。
真正的教育变革,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口号更新,而是一位位教师在日常课堂中的静默坚守,一堂堂课的精心打磨,一次次与学生的真诚对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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